张楚:我在一点点变好

这十年来,我经历了特别多,从第一张专辑开始到现在……就好像在洗干净自己或者在亡羊补牢。最早的时候,生活就像河流,人都是水,所有的痛苦、欢乐都是擦身而过的,一切都来自于浪漫,觉得音乐很浪漫很单纯,没有太多是非。这种浪漫到后来与社会不和谐,河流变成了湖泊,什么也看不清,有特别多的假象,生活似乎有特别多的东西,其实很空,什么也没有。于是就开始反叛、抵抗。那个反叛居然成功了,被一个非常小的环境接受了,反叛变成了有道理的生活,变成了基础。你在这个基础上以这种方式构架对生活的追求,最后却发现你在这个基础上构建的东西违背了初衷,再也体会不到生活的趣味……只好又去拆。所以我现在想去大海,我不再要那种集体的痛苦和欢乐,我出于自己的爱去做自己喜欢做的,不会以为大家都与我想的一样。

很久了,我一直在这个转变的过程里。

有一阵我特别不喜欢演出,恐惧在台下听音乐的人。我深信艺术是带有欺骗性的,但它同时又能满足人内心的渴望。我清楚这样的演出造成的结果。人们来看你演出只是因为他对你不了解,你又挺有名的。至于你内心是怎样的他不会知道和关心。我在台上很绝望很迷惘很困惑地演,然后把这种情绪传染给听众,搞得他们也跟我一样困惑。我害怕这样,我觉得这是因为我做得不成功。后来知道是我太认真了。其实听众并不需要结果,他要的就是那种受骗的过程。
我的内心一直有两种力量在打架,完全不同的两个方向。一种是欲望的—-我应该更成功,我要怎么怎么样,于是逃避、不满足。还有一种是良知的,我特别渴望下楼的时候与周围的邻居保持正常的关系,我不害怕他们,我也不是一个自身力量很强大的人。我老说别人不好,说你应该这样不应该那样。或者把自己的痛苦用特别怪的方式发泄出来,找身边人的麻烦。很快我就意识到这样待人不好,负罪感特别强,对周围的环境对友人,便开始自闭。

近两年我一方面在生活,一方面看好多玄的书,照着去体验那种奇怪的感觉。有一次在上海的时候,我就想长这么大了,脑子里积了太多事,我想全部忘掉。我能感觉到身体的重量只有七岁,可是满脑袋三四十岁特别复杂的东西。我对自己说我不要这些,我要保持孩子的状态。但是那种负罪感却在固执地承受,你找不到转嫁这些东西的地方。

我还会恐惧听现在一些小孩的东西,害怕他们打破我的精神取向。而这几天,我一直在听那几张转辑(指摩登天空Badhead所出的四张唱片),我不害怕了,我了解到他们正在经历的一些东西,就像我的过去和现在一样,他们肯定会有这个过程,其实每个人在自己的一生里都有一个自然的规则,无法阻止。现在好了,我不再欺负别人,也不再让人欺负我,不再让太多欲望作怪,也不再为很多事情担心。

刚才我在想一件很高兴的事:去海边游泳。假如我是我们家楼下那个卖烟的老头,一辈子只能卖卖烟,然后挣点钱去海边游泳,我真的愿意过那样的生活。

今年,我会写一本书,写这个过程。还会继续做一张专辑,现在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,但肯定是自己喜欢的,肯定与前两张不一样。我最近还在想,人总不能出“混蛋三部曲”吧?第二张完全是被动的。做第一张的时候倒有部分原因是出于冲动,但冥冥中已经知道有些邪恶的东西在里头,比如写《赵小姐》,社会会允许一个作家或类似的人用观察别人写别人来谋生,但大部分的人都不这样,那么你这样做就有些侵犯别人生活的感觉,不过写的时候有快感。人年轻的时候都有一点邪气,也有力量,大概是那个阶段尤其渴望别人的爱,渴望建立自我 。

我想我的生活会越来越放松。如果再谈一次恋爱就更好了!

Posted in Favorite at 十一月 4th, 2003. Trackback URI: trackback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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